散特雷拉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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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連載

撞開宏偉的山脈,向著極遠邊緣不停奔流而去的,海廷希斯河,如同詠唱著無止無盡的寂寞,河水如劍般切穿大地,兩側高聳的河谷變成大地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海廷希斯河如同巨人一般震天撼地般地踏步,衝往南部夏之火平原,在那裡,陡然開闊的大地的肥沃胸脯,張開雙臂迎接著海廷希斯河,讓河彷彿回到了母親的懷抱的嬰兒,頭一次感覺到慈愛與溫暖的河水逐漸緩慢鎮定下來,變成少女優雅徐緩的踏步,就這樣慢慢地,安安靜靜地波瀾不驚起來。 河水愉快地,哼著鄉村小調似的歌地,在平原上流動的時候,忽然撞上了一堵堅實的東西,她尖叫出聲來,啪沙沙的波浪響聲拍上人類的城牆,水閘門轟隆隆地打開了,海廷希斯河有點訝異地,順著這條從未見過的水道流動,循經黑漆漆的地下引水磲,咕嘟嘟冒著氣泡,在盡頭打開的一扇門透出了光亮,海廷希斯河奮力地向前衝。 那是什麼? 巨大的圓形廣場外側,擠滿了萬頭鑽動的人潮,那是流遍了半座大陸的她從未見過的極多的數量的人類,再次充滿驚訝感的海廷希斯河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隨著巨大的衝力在整座廣場之中散開了,身後傳來的鐵鉸鍊聲,那是水閘門吃力地在河水巨大的水體衝擊力中闔上的聲音,現在她不再是海廷希斯河了,曾經是大陸上最美麗的河流的她,如今只是一灘水。 一種令人不快的腥味從她的體內漾散開來,海廷希斯河的河水皺起了眉毛,訝然地發現身體裡多出了許多冰冰冷冷的物體,那些都是人,可是和頭頂上那些充滿活力的人們不同的是,這些人都是死的。有種讓她更加害怕的液體從那些人身體裡面流出來,那些令人感到畏懼的水,海廷希斯河的水恐慌地旋轉著,她那原本美麗澄淨的身體現在變成了混濁的暗紅色。 彷彿回應海廷希斯河的悲慘,這時廣場正下方的排水口也打開了,不斷旋攪、狂亂翻滾著的海廷希斯的河水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淒厲地尖嘯著捲進了更加深邃的幽暗。 呼啦啦……唰啊啊…… 帝國大白獅競技場又再次回到了她原有的乾淨的面貌,殘餘的血肉、屍骨都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些倒在競技場中的人們,也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一段海廷希斯河的美麗河水了。 從第一顆種子開始發芽開始。 不同於海廷希斯河的另一條細密綿長的河流,從龍爪山脈深處發源,落差陡峭峻竦的密米蘭河,因為帶有龍爪山脈的特殊礦物質的緣故,其水色像是滾滾濃濁的墨汁,然而卻又無比肥美,細細地泌入幅員寬闊的平原,千百年來於是長成一片寬闊的森林。 樹海參天翻騰而起。 季風悠悠拂過森林,千翠萬碧掀起一陣漣漪。幅員廣大的魔境之森,就連透過林梢的陽光都會變成綠色。上千百種生物以此為家,經年累月地生息繁衍,森林裡剛下過一場陣雨,濃密的水氣瀰漫林中,水氣重得讓人忍不住要直吸鼻子,蟲鳴鳥曲此起彼落,密密圈圈地迴盪。 少年爬過一截覆蓋青苔的朽木。 濕濕滑滑,在那底下隱藏著一個蟲類的王國。 少年用鑿刀鍬開鬆軟的樹皮,好幾隻肥美的幼蟲在蝕朽的樹幹間蠕動,全給一隻一隻捉進了皮袋裡。 背生巨大骨板的蜥蜴緩緩爬過泥濘,發出閒緩悠長的嗡嗡聲音。 那是劍龍。 劍龍拖著腳步與長長的帶刺尾巴划過大片草叢,留下大塊大塊的糞便。 「這個也要……」少年怔怔地看著劍龍遠去,再看了看那坨比自己還高的糞便,不知道該不該嘆氣。 藥材蒐集的工作,真是累人。 可是這就是他的任務。 伴隨著一股刺耳的尖嘯,一片黑影陡然掠過天空,少年抬頭往上看去,那是頭大得宛若飛龍的巨鷹。 巨鷹的腳下,好像抓著什麼事物,只是巨鷹飛得極高,一時之間卻也看不清楚,少年心想大概是哪個倒楣鬼被抓做了巨鷹的晚餐。 那人一身漆黑的旅裝,抓著巨鷹的腳爪,露出在覆面呢帽之外的一雙銳利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底下森林。 「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了,巨鷹兄!」 巨鷹尖叫一聲,不知是否真聽得懂人話。 那人放開巨鷹的腳爪,身子迅速地往下掉,狂風在他耳際呼嘯。 在半途中,他拉開了背包,澎地張開了一頂降落傘。 巨鷹在天空盤旋了一陣子,最後朝著東邊的天際飛遠了。 漫遊者踏過柔軟的藤蔓階梯,撥開如簾的腐生植物,植物上附著的雨水如泣訴般紛紛滴落下來。在那參天巨樹之間有一艘奇怪的木造構體,讓每個人看見的人都不禁會呀啊大叫一聲,那是一艘橫卡在粗大枝枒之間的船屋,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搬移到離地數十尺高的地方。漫遊者走上船艄,拉起門環扣了幾響。 「請進。」 「打擾了。」 漫遊者進入船屋之內,脫下罩頭大黑雨衣,露出一顆極為不似人類的頭顱,生著綠瞳,帶著羊角,漫遊者用他那山羊一般的眼睛靜靜掃視屋內,一邊把雨衣掛在牆上懸勾。 「好久不見了,希默。」船屋深處立著一鼎煮沸的大鍋,船屋的主人從大鍋前停下吹火的工作,立起身來,優雅地朝著希默移來。 希默點了點他那顆山羊頭,鞠躬道:「久違了,斯許娜羅女士。」 斯許娜羅整了整紫色罩袍的衣襟。 「大地的看守者,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了過來?」 「……的確是風呀,今天就是我那粗魯無文的死表兄弟回來的日子。」希默不屑地說:「我是來看他這次回來會不會退化到用四隻腳走路。」 「沒人強迫你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斯許娜羅與希默同時往那方向看。 「說實話,一回家就要看到你這張醜臉,我的心情也不是說挺好。」黑色行者在鞋毯上刮落鞋底的泥濘,方才走進屋內。 「風之守護者李飛。」斯許娜羅點頭招呼道。 「終於知道要回家啦,浪子!」希默說道。 「您好,斯許娜羅女士。」李飛欠身鞠躬,「你好,我親愛的渾身羶味的表親。」李飛說。 「嗯,看來在外面流浪了那麼久,你終於把文明世界的最後一點禮貌給忘掉了呀!」希默有感而發地說。 「是啊,我在那些茹毛飲血的部落裡他們可都是拿羊肉排來招待我的呢!」李飛一面揭去頭上層層纏繞的布條,露出一顆羚羊型態的腦袋,斯條慢理地說。 「你、你這傢伙……」希默氣得腦冒青筋。 「好了,夠了,都給我住嘴。」斯許娜羅不慢不緊地輕哼了一聲,兩名隸屬於「角羊族」的年輕人連忙恭恭敬敬地低下頭來聽後指教,他們可沒有忘記這片森林的領導人斯許娜羅擁有多麼可怕的魔法實力。 暖洋洋的陽光灑落進來,森林裡的腐葉土就好像小鹿的毛皮一樣,覆蓋著無數明亮與黯淡的斑點,明明是舒服得讓人很想睡覺的天氣,用來掘鏟的鏟子隨意扔在一旁,身邊放著大袋小袋的藥材,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氣味,然而少年卻一點也不在乎地,舒舒服服地躺在帆布上面睡覺。 一道陰影覆蓋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不太情願地翻了個身,繼續打呼。 「喂!給我起來!」 「哇啊!」某種鞭子狀的東西抽上了屁股,少年痛得跳了起來,「妳幹什麼啊?」 「給我起來,臭奴隸,還偷懶!」抽了少年一屁股的少女生氣地叫道,仔細一看,這少女的下半身居然不像人一樣長有兩隻腳,而是蟒蛇般的鱗片下體,顯然不是人類。剛剛用來抽打少年的部位就是她的蛇尾巴,「難怪你採個藥材採了那麼久,原來又是給我開小差!」 這個少女屬於蛇人族。只見她生氣地再度揚起尾巴,好似準備再給少年一鞭似地。 「好啦好啦,我起來了!」少年連忙搖搖手,揉著屁股站到少女面前,「不要這麼生氣嘛~只是小睡一下,採完了藥材很辛苦的,妳看天氣這麼好……」 「嘿!還吸皮笑臉的,沒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奴隸。要是我有一雙腳,早就踢下去了。」少女像是憤憤不平似地伸出手來想擰少年的耳朵,卻被少年逃開了,「給我過來!」 「我才不要勒!」 「臭疤!不要跑!」相較於兩腳擅跑的人類,靠著扭動下身移動的蛇人族的動作顯然就遲緩了許多,少女漲紅了粉臉,努力地追著少年。 少年嘻嘻笑著,一跛一跛地躲避著少女的追趕,事實上是他想跑也跑不快,留在地上的足跡一邊是鞋印一邊卻是一個深深的凹陷,因為他的一隻原本該長著右腳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地,只剩一枝木棍。 名叫疤的少年最後還是被抓到了,用義肢跑得氣喘吁吁的疤跌坐在地上,少女的蛇身瞬間纏上。 「呃呵……」疤艱困地吞了吞口水,「我快不能呼吸了,督安。」 「是督安主人!」少女糾正道。 「救命,歐噗噗噗噗噗噗……」疤的嘴裡窒息般地吐出了泡沫。 「呀啊!髒死了!」眼看少年嘴裡的白沫就要濺到自己身上,督安連忙鬆開少年閃到一邊去。 「呀哈哈哈……咳、咳噗噗噗噗……」疤笑著咳了兩聲,一邊吹著口水泡泡。 「噁心。」督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疤哈哈笑著,忽然轉為嚴肅的表情側耳傾聽,「喂!督安,妳有沒有聽到什麼?」少年撐著身體爬起來。 「什麼呀?我沒聽到呀!」督安驚慌地左顧右盼。 「很像是人類的聲音唷!」 「這怎麼可能,這裡可是魔境森林呢,人、人類應該不敢進來這裡的吧!」 可是這下子就連督安也聽到了,啪搭啪搭,從森林的深處,傳來粗魯折斷樹枝的連續聲響,繁瑣的摩擦聲,不像風聲掠過雜草,反倒像是有人急促穿越草叢,那細碎的足音越發越靠近兩人了,督安嚇得躲到了疤的身後,「這個笨蛋!」疤低聲叫道,連忙把督安抱進了大樹後面,「尾巴藏起來!」 高大的亂草一下子被劈開了,「公主,這裡!」一個男人拉著一個小少女的手,急促地跑著,從他緊張的神情看來,似乎在躲避著什麼人的追捕。男人手上拿著劍,那個少女則是什麼武裝都沒有,兩人身上的美服沾滿了泥濘,頭髮與臉龐也凌亂不堪。 一道迅速的銀光從他們遠處疾射過來。 「呃啊!」 這道銀光不偏不倚射中了男人的背心,男人慘叫一聲,翻了幾圈,少女也尖叫著被甩脫了出去。 「媽的!」男人看起來好像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傷勢似地,掙扎著爬向少女所在的位置。 少女發出痛苦的呻吟,眉頭痛苦地糾結著,按住自己的腳踝。 男人咬著牙拔出了自己背後的箭,他真是勇敢,伴隨著低沉的悶哼,血柱如泉水般噴了出來,男人看了看少女的傷勢,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隨即背對著少女,採取了守護的姿勢。 「阿撒克!讓我治療你的傷勢!」少女大喊。 「不必了,公主,」名叫阿撒克的男人辛酸地笑了一下,「反正只是早死晚死的問題而已,公主快點治療自己,然後快點逃跑吧,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不過實在沒什麼希望,就算是沒有治療能力的他也知道,連續好幾天的逃難過程實在讓少女太疲倦了,就連這麼簡單的骨折也要花上她好幾分鐘的時間治療。男人視死如歸地握緊了劍。 又有好幾個戰士從草叢裡跳了出來,從他們殺氣騰騰的目光看來,實在不可能像是跟阿撒克與少女一夥的樣子,拿著劍的人類與拿著皮鞭的蜥蜴人一言不發地朝著兩側跑去,握著巨斧的半巨人跟戴著頭盔的劍士擺出了低姿勢準備衝鋒。 「連遺言的時間也不願意給我嗎?真是可惡!」阿撒克惡狠狠地露齒而笑,他開始變化。 「哦?」躲在大樹後面的督安深吸了一口氣,阿撒克逐漸發出了黃色的光芒,像是被黃色的火焰給包圍、融化一般,他的體型瞬間漲大了一倍。督安從來沒有聽過擁有這種能力的種族。 半巨人謹慎地展開了攻擊,這時候阿撒克的身形已經變得跟地表上最高大的類人種族半巨人一樣高大,他跨出去,揮劍砍向對手,半巨人用手上的巨斧抵著對方的劍鋒,露出了吃力的表情。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快點,他只是迴光返照了,這個型態不能支持太久的。」原來是那個劍士,他的速度好快,他像風一樣掠過了阿撒克的腳後,唰啊!阿撒克的腳踝噴出了鮮血。 「咕啊!」半巨人的喊聲伴隨著一聲聽起來很不吉利的聲響,他的手腕呈現了很不自然的狀態,骨折了,接著向後倒了下去。 當阿撒克上前去朝著對手的心臟補上一刀的時候,半巨人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淒厲聲音。 在揚起漫天塵埃的瞬間,阿撒克渾身浴著鮮血衝向攻擊少女的人類跟蜥蜴人,揮劍把他們掃開,那個蜥蜴人嚇了一跳,啪碰!他瞬間移動到距離戰場很遠的地方。 「混蛋!」劍士斥罵著,「不要這麼快就使出『縱躍』啊!」這場上只有他一個人有膽量正面挑戰巨大的阿撒克的劍鋒,阿撒克把少女護衛在腳下,一邊牽制著劍士一邊朝實力比較弱的人類戰士砍了下去。 「哇啊啊啊!」人類戰士慌恐地舉起了劍來擋,真是可笑,就連半巨人也抵擋不住的怪力,人類怎麼可能有辦法擋得住呢?人類閉上了眼睛,劍與劍就在此刻交擊了,在這股巨力下人類戰士禁不住跪了下去,接著傳來的應該是脊椎斷掉的痛楚吧,人類戰士在心底尖叫。 嗚哇啊啊啊啊,媽媽呀!怎麼一點都不痛? 閉上的眼睛終究得要睜開來,可是映入人類戰士眼簾的卻是阿撒克疲憊不堪跪倒在地上的身姿,「太、太好了,隊長,他的變身結束了!」人類戰士忍不住開心地大叫。 「居然還閉上眼睛,你真是丟光了帝國的臉。」劍士吐出了銳利的詞語,他真的很像凜冽無情的北風,毫不猶豫便切開了阿撒克的手臂。 「哇啊!」 「阿撒克!」少女驚恐地大喊。 「這下子你再也無法用劍了。」劍士得意地踩住阿撒克,回頭命令道,「去把那個小妞給我抓起來。」 「遵、遵命!」人類戰士連忙應道。 「不、不要過來!」少女拼命地在地上爬,牽動了斷掉的骨頭,一陣劇痛讓她的眼前一片昏黑。 「喂!你也來幫忙吧,啊?」人類戰士朝著戰場遠處的蜥蜴人同伴招手,除了跳了一下以外什麼事都沒有做,好歹把小女孩捆起來之類的事情也該出一份力吧?可是蜥蜴人朝著隊友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怎麼了?」人類戰士又再一次問道。 蜥蜴人的頭顱掉了下來。 「哇啊!隊長!」人類戰士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就連劍士也感到萬分驚訝,他迅速地掃過了戰場一眼,『難道是森林裡面的傢伙們幹的嗎?可是為什麼完全沒有人影?』 只有躲在樹後面的督安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媽的,那個老愛多管閒事的混蛋!』蛇人少女用指甲刨抓著樹皮。 「唔!」劍士忽然間感受到一陣殺氣,這真是在修羅場上歷經了無數生死才能千錘百鍊出來的直覺反應,腦袋向後一偏,有種很冰冷的東西劃過了咽喉,應該是匕首。 少年疤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隱形結束了。 「哎呀!沒有得手呢!」 「 嗯!」劍士馬上反擊,長劍立刻往疤的身上斬落。 框噹!長劍被什麼東西架住了,站在一旁的人類戰士看得很清楚,少年把右腿抬得很高,在他膝蓋以下原本應該要是一隻腳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裝插著一柄短劍。 腳上有劍的好處就是,攻勢可以非常俐落,短兵交擊的片刻後劍士立刻放鬆了力道往後面撤去,可是疤想也不想就立刻朝對手踢了過去,這一踢下去可是會見血的啊!劍士咒罵著用劍擋住了這擊。 疤用單腳跳躍著連續朝著敵人刺擊。 人類戰士可沒有閒著,舉起劍也朝著疤衝過來。 「督安!」疤只是瞥了偷襲者一眼,高聲喚道。 「王八蛋,為什麼好像是我在聽你的命令啊?」督安大罵著從樹後面竄了出來,以她遲緩的速度看來根本沒可能進入戰場進行馳援,可是督安看起來也沒有想要進入戰場的意思,她舉起了手,做出了很複雜的施法動作。 只有天生受到魔法特別眷寵的蛇人才可能做出如此優雅而完美的手勢施法,一道紅色的魔光從督安的指尖噴出來,像鍊子一樣準確地甩中了人類戰士。 人類戰士慘叫一聲被炸成了肉排。 「媽的,是法師。」 「對,是漂亮的蛇人法師。」 劍士不理睬疤的回應,疤踢出的右腳直直刺向自己眼睛,劍士旋身避過,左腕抵住疤的膝蓋,右手揮舞著大幅度的劍圍,砍向疤毫無防備的腦袋。 「嘿!」疤露出了很有意思的笑容,飛快地移動了他的左手。 什麼東西?劍士瞪大了雙眼,斷了一條腿還不夠,現在他想讓整隻左手臂也賠下去嗎?可是劍砍進了疤的左臂裡便硬生生地停住了,那是很堅硬的,砍不動的某種事物。 「會痛!」砍進去的地方畢竟還是血肉,疤張大了嘴巴,流出了眼淚,左手腕以很不可思議的角度斷掉了,不對,看起來像是斷掉了,可是實際上還有一段血肉連結在那兒。 然後本來應該是骨頭的地方卻露出了第二柄匕首。 「什麼?」劍士分心了一下,眼光移動到那柄匕首上。 可是這正是疤所想要的,在高手對決的生死片刻裡面,任何些許的分神都是不被允許的。 疤裝在右腳上的匕首,準確地插進了劍士的腹部。 「咕呃……」劍士從嘴裡吐出了血沫,可是意志頑強的他仍然不放棄用劍繼續抵抗,就在他舉起手臂的一瞬間。 疤飛快地舉起了他的右腳,就這樣把劍士劈成兩半。 嘶啊…… 疤皺起眉,稍微偏過頭避開漫天的血霧,站在不遠處的督安幾乎嚇傻了眼,結結巴巴地說:「疤……疤,你把他給殺了?」 「嗯?看不出來嗎?」疤反問道。 「啊、啊!當、當然是……」督安捂著嘴,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少年殺人。 「如果不把他殺死,也許他會把我們兩個都給殺掉也說不一定。」疤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殺完了人,忍著痛楚,從腰間拿出繃帶來為自己包紮,他的左臂被劍士砍中,可是卻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些狀似清水的液體。 「喂!妳沒事吧?」督安這時候才想到問候那名少女,扭動著蛇身湊上前去。 少女爬到阿撒克的身旁,對著奄奄一息的戰士不住流淚。 她的手中一閃一滅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看起來一點用都沒有,阿撒克輕微地抽搐著,那是垂危之人將死之前的經欒。 「治療無效了……」督安遺憾地說道。 「求求你們……能不能救救他……?」少女雙目含珠,水汪汪地懇求著督安。 督安沉默地咬著牙,不知該怎麼拒絕她,她並不是治療者,而手邊的藥材即使能夠製作成高效果的治療藥,對戰士來講也是緩不濟急。 「還是節哀順變吧。」疤快言快語地說。 「我不要!嗚嗚……嗚嗚……」少女抓著阿撒克的手,無助地垂頭哭泣。 「少、少年啊……咳、咳……」阿撒克緩緩移動腦袋,用失焦的眼神茫然地注視著疤,「我有、一事……一事相請……」 「是關於這少女的事情嗎?」 「是、是的,咳、咳,公主……身份尊貴、相當……重要,請你們一定要帶她去找森林的領導者,她是……她是……」 「她是哪裡的公主?」 「她是……當今……神……夢風山……公主……咳、咳、哈啊啊……」阿撒克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把話給講出來。 「喂喂!你說清楚,不要這麼快就死掉!」疤蹲下來,想要仔細聽阿撒克要講的話。 戰士鳥爪般的五指逐漸僵硬,在他臉上留下壯志未酬的萬般悔恨,最後一句話哽在咽喉,他就這樣永遠沉默了。 「啊,死掉了。」疤像在陳述一件想當然爾的事實般地說道。 「混帳!不要那麼沒有同情心!」在少女痛苦的嚎啕大哭聲中,督安狠狠地又抽了疤一鞭。 「可是,這件事情真的是非常地讓人難以置信啊!」角羊族羚羊屬的風之守護者李飛沒頭沒腦地說了這樣的一句話後,便悠悠閒閒地喝了一口茶。 同樣是角羊族,可是卻是山羊屬的地之看守者希默不由得因為同胞的態度而浮現青筋,「你也把話說清楚!」 「我是說,神族的宮殿居然遭人襲擊了。」 「情形有多嚴重?」斯許娜羅歪著頭問道。 「唔……說嚴重倒也還好啦,就只有一個人傷亡而已。」 「哦?是誰呢?」 「神王陛下駕崩了。」 「噗!」希默一口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李飛擺出一副「你很沒教養耶」的表情皺著眉看著表親。 「是誰幹的好事?居然這麼好膽?」希默訝異地追問。 「不知道啊!」李飛搖搖頭,「刺客來去無蹤,居然沒有半個人看得見他的形貌。」 「你是說,有人能夠闖過天使族護衛軍團的重重防守,還有無以計數的魔法障壁,進入神王陛下的寢室殺人囉?」斯許娜羅原本就蒼白的臉上此時更是毫無血色。 「是的,緝凶的詔令已經發佈出來,現在所有的國王或首領都有了動作,要全力追查兇手,其中又以海納蘭王國的托雷王動作最頻繁,據說要是抓到了兇手,不論死活,都可以馬上論功行賞做到公爵的位置。另外,神王的公主殿下似乎也被抓走了。」 「什麼?就連神王陛下的繼承人也……」 「嗯嗯,所以說,現在夢風山那邊幾乎是六神無主的狀態,世界各地隱居的神族耆老們好像紛紛趕回來要參與決定暫時攝政王的會議的樣子。」 「這樣的話,應該會引起很劇烈的權力變動吧!」斯許娜羅茫然地說。 「我認為,我們魔境之森應該儘快做出對策。」李飛下了個結論似地一口把茶喝掉。 希默苦笑道:「你這句話不是等於白講嗎……」 「問題是,斯許娜羅女士您是這座森林的最高領導人,您應該儘快決定此後的方針吧,就算魔境之森是離世之民所聚集的三不管地帶,世界各國的權力幾乎都進不來這裡面,但形式上也算是神王的國土,必須要對神族的統治表示一點意見才行。」李飛說。 「話是這麼說……可是現在還不知道情況究竟如何呀……」 不知是幸或者不幸地,現場剛好就有一具鏟子,雖然原本是拿來挖掘藥材用的,不過督安立即命令疤替阿撒克掘了一個墳墓。 至於其他的死者,在疤露出一副「我好累我不想再挖了」的態度不滿地瞪著督安,並且考量到少女的心情以後,督安決定放著不管,任由森林裡面的野獸把屍體吃掉。 戰士生前所使用的劍,如今被充作墓碑般豎立在墳前。 少女採了一些鮮花,供奉在墳上。她所唱頌的祈禱文,則是督安一輩子也沒有聽過的語言,不過熟悉魔法的督安可以隱約感覺得到魔法的氣息。 「妳叫什麼名字啊?」諸事完畢之後,督安對著少女問道。 「嗯……蕾米……」少女把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細細小小,像隻嗡嗡叫的蜜蜂。 「噢,蕾米……這名字真好聽。」督安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少女,隨便稱讚了對方幾句以後,支支吾吾地說:「這樣吧,蕾米,既然妳暫時也無處可去了,要不要先回姊姊家,暫時也有個地方可以安身。」 蕾米沒有回答。 督安有點慌了,猛然想到怎麼一向多嘴饒舌的疤,這時候卻偏偏安安靜靜地一句話也沒說。 督安望向少年,疤正仔細端詳著一件事物。 那是箭。 不理會督安的抗議,「那很噁心耶!」「囉唆!這些都很有用!」疤把死者們徹底搜刮了一遍,把他們身上能用的武器跟裝備都取下來當作戰利品,同時也把袋子塞滿了藥劑,除了半巨人的斧頭太大了予以拋棄以外,其他的裝備全都暫時放到一邊,等著運回。 這枝箭便是從阿撒克的背後拔下來的羽箭,箭鏃已經損壞。 「箭怎麼了嗎?」督安說。 「是啊,我在想……」疤喃喃地說。 「什麼,這箭能用嗎?沒有弓,把箭拿回去也沒有用處吧?」 「沒錯,妳說到重點了。」 「什麼?」 「沒事?」疤抬頭望向森林深處,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要給我打啞謎!」 「就跟妳說沒事啦,督安,這小娘要怎麼辦?」 「什麼小娘,她叫蕾米,是你把人家救回來的耶,現在才要問我怎麼辦?反、反正先帶回家吧,看媽媽要怎樣處理。」 「喔,對,然後就變得跟我一樣,成為妳家的奴隸。」 「混蛋,成為我家的奴隸有什麼不好?吃得好睡得香,還會跟主人拼命頂嘴,再說,我才不會讓她變成奴隸勒!」 「為什麼?」 「因為她長得可愛!」督安理直氣壯地宣佈道。 疤聽了差點沒昏過去,「難道我是差別待遇?」 「你現在才知道?走了啦,快點把東西也都運回去。」 「是、是、是,督安主人!」疤不情不願地說。 督安牽起蕾米的手,少女也沒有反抗,就任由督安拉著走向深處。 疤看了手上的箭最後一眼,「沒有箭手……」然後便把這截殘箭隨意扔在一旁,望著一旁堆得像座小山似的藥材袋子與戰利品,大肆咕噥了一番,一點也沒有想到過這麼多東西也是自己執意堅持搜刮的結果。 等到這三人遠去的片刻之後,一雙輕巧的足影來到了此地,俯身拾起了那枝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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